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05-07 15:58:15选出
“花间词十八家约可分为三派:缕金错彩,褥丽擅长而意在闺幛,语无寄托者,飞卿一派也。清绮明秀,婉约为高,而言情之外兼书感兴者,端己一派也。抱朴守质,自然近欲,而调亦疏朗,杂记风土者,德润一派也。”
词发展到晚唐,开始有诗人大量作词,出现了这方面的专门作家,推动了词体风格的定型及其艺术表现手法的提高,但词在民间所具有的那种朴素、明朗、自然的特点也渐渐消失了。词成为歌台舞榭、樽前花下的娱乐品,在表现形式上则极力追求藻饰,充满了华丽香艳的辞句和装饰风格,形成了“词为艳科”的局面。在小令词的词体风格的定型过程中,出现了两位举足轻重的词人——温庭筠、韦庄。这两人的出现对小令词的定型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也是花间词派出现的源头。
花间词派是晚唐五代奉温庭筠为鼻祖而进行词的创作的一个文人词派,得名于后蜀赵崇祚编辑的《花间集》。从唐末到五代,由于蜀地少战乱,社会相对安定,经济也比较繁荣,西蜀遂成为五代时期一个文化中心。当时有一批文人喜欢作词,他们的生活环境相同,又都师法温庭筠,多用华丽的字面和婉约的表达手法,写女性的美貌和服饰以及她们的离愁别恨,故词风也大体相近。五代后蜀的广政三年(940),卫尉少卿赵崇祚将晚唐五代词人温庭筠、韦庄、皇甫松、孙光宪、薛昭蕴、牛峤、张泌、毛文锡、牛希济、欧阳炯等十八家词共五百首,编为《花间集》十卷。这是我国最早的一部文人词总集,花间词派也因此而得名。
欧阳炯在为《花间集》写的序里说:
“家家之香径,春风宁寻越艳;处处之红楼,夜月自锁嫦娥。……则有绮宴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笺,文抽丽锦;举纤纤之玉指,拍按香檀。不无清绝之辞,用助娇娆之态。自南朝之宫体,扇北里之倡风。何止言之不文,所谓秀而不实。”
在这种以应歌需要而编辑的词作里,自然多为供歌筵酒席演唱的侧艳之词,不乏香艳柔软的靡靡之音;故花间词是晚唐五代社会享乐之风的产物,《花间集》实即供歌妓伶工演唱的曲子词选本。花间词人援宫体诗的题材、字面和技法等入词,以词的闺阁氛围、情恋场景和女性关注心理的的满足,体现着一种娱乐消遣功能,开启了曲子词艳科娱人的传统。其必然也就形成了所谓的“婉丽绮靡”的花间词风。
上面介绍了花间词的形成以及其主要的风格。但要想更感性地了解花间词,必然要去细细地品味一番。而要品味花间词,自然要从其领袖人物温庭筠、韦庄开始。
1、温庭筠
一名庭云,字飞卿,太原祁县人。他是晚唐一位才华横溢的文人,精通音律,工诗擅词,作赋才思敏捷,八叉手而八韵成,时号“温八叉”。
温庭筠是晚唐词坛第一大词人,自他出始有专门为词的才人,其词创调甚多,为词体开辟了新的园地。他能够大胆的写侧艳之词,是“词为艳科”的始作俑者,领导了五代词的发展趋向。词到了温庭筠手里才成了真正的词人词,不同于先前白居易、刘禹锡等的拟民歌,屏去浅易,而进入深美闳约之境。如两首有名的《菩萨蛮》词: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其一)
水精帘里颇黎枕,暖香惹梦鸳鸯锦。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藕丝秋色浅,人胜参差剪。双鬓隔香红,玉钗头上风。(其二)
这两首词以写美女的体态妆饰及其闺阁情思为主体,但不作明白的叙述,而是以物象的错综排比和音声的抑扬长短,增加直觉印象的美感,引人产生一种深美的联想。温庭筠的词常以静态的描绘代替抒情,尤其着力于细部的重彩描绘,富有装饰性,而且善于用暗示的手法,意象的衔接是跳跃性的,需要用想象补充,造成含蓄的效果。
在开创“词境”的表现内容和表现手法方面,温庭筠可以视作是由诗变词的开创性人物。他的大部分词注重文辞声律的华美精工,其艳丽处有如晚唐诗风。然而其亦有绝佳而不为词藻所累的近于自然之作。如《南歌子》:
转眄如波眼,娉婷似柳腰。花里暗相招。忆君肠欲断,恨春宵。
再如《更漏子》: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梦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蘋洲。
此类作品用少藻饰、多白描的语句写离情别恨,无名的愁闷,似无可奈何的轻喟,词境缠绵悱恻,凄丽而有情致,颇有民间曲子词的风味。在以浓艳香软为主的温词中,这样清丽疏淡而深远的词并不多,但温、韦并称,全赖于他还有此种无心寄托而悲愁深隐的作品。
2、韦庄
字端己,京兆万年(今属陕西西安市)人。其词见于《花间集》、《尊前集》及《草堂诗余》,共存词五十四首。
韦庄的词写得疏朗、显直,主导风格与温庭筠是不同的。其词多为对民间抒情词给以艺术加工和提高,多兴会酣畅之作,以疏淡为美。他写的词以抒情为主,深入浅出,心曲毕露,故不着力于藻饰,而是将丝丝缕缕的深情真切地写出,如《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炉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女冠子》: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伴低面,含羞半敛眉。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此类作品直抒胸臆,将哀愁、相思和盘托出,酣恣淋漓。这种趋向自然清丽的风格,在五代文人词里是很少见的,只有当时的民间词如敦煌曲子词里才有。
韦庄是词史上第一位大力用白描手法作词的作家,对情事多作直接而且分明的叙述,如其《菩萨蛮》:
劝君今夜须沉醉,樽前莫话明朝事。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须愁春漏短,莫诉金杯满。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
即使写得是艳情,也浸透了词人自己的悲伤。
《荷叶杯》: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留连光景,惆怅自怜,反映出遭遇不幸的落拓情怀。
再如《思帝乡》: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女冠子》:
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这两首写的是常见的情爱题材,但长于勾勒,直接描述人物的心理感受,摒弃了晚唐词坛流行的香软浮艳气息,开启了用词直抒情怀的风气。
简单介绍了花间派两位领袖人物温、韦的词及其风格后,我们不难看出,温、韦虽同属于于花间词派,但二者的风格还是存在着较大的差异的。这里不妨再赘言几句,说说二者在词风上的主要差异。
究其种种,二者在词风上的差异大约有三点:
1、温词是造境,多写人类对于宇宙人生所同具的感觉与印象的无我之境,属于客观的描摹;而韦词则是写境,多写个人的离合悲欢的有我之境,是属于主观的抒写。
2、温词以浓艳富丽,含蓄深美见长;而韦词则以清俊疏淡,显豁秀雅取胜。
3、温词像一只缕金错彩而乏明显个性与生命的“画屏金鹧鸪”——浑圆深婉,典丽精工,形成了绮艳高华的古典唯美的词风;韦词则似一曲清利宛转,充满生命与感情的“弦上黄莺语”——隽逸清茜,沉挚健袅,形成了飘忽淡雅的自由浪漫的词风。
仅仅通过温、韦二人之间词风的对比,我们就可以知道:“花间派”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文学流派,而只是创作倾向大致相同的作家群,其风格情趣并不完全相同。在《花间集》收录的晚唐五代的十八位词人里,温庭筠的词收录最多,达六十六首,其次是韦庄,收其词四十八首,这足以说明花间词不仅只有秾丽一体,而也有疏淡,质直等风格的作品。有一部分花间词也间接受到民歌的影响,有的甚至接近民歌。如孙光宪的《谒金门》:
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纻青衫如雪色,扬州初去日。
轻别离,甘抛掷,江上满帆风疾。却羡彩鸳三十六,孤鸾还一只。
再如牛希济的《生查子》:
春山烟欲收,天淡稀星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
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此类词也写男女之情,但带有民歌的质朴天然风味,与当时常见的艳词迥然有别。
温庭筠、韦庄于加上有着民歌风格词风的孙光宪、牛希济,基本上较全面地代表了整部《花间集》的风格。故后人在《栩庄漫记》里为花间词如此分类:
“花间词十八家约可分为三派:缕金错彩,褥丽擅长而意在闺幛,语无寄托者,飞卿一派也。清绮明秀,婉约为高,而言情之外兼书感兴者,端己一派也。抱朴守质,自然近欲,而调亦疏朗,杂记风土者,德润一派也。”
不过,大部分花间词人作词蹈袭的是温庭筠的香软词风,故后人提及《花间集》时,多以温庭筠为花间词的鼻祖和代表,认为“婉丽绮靡”是花间词派的主导风格。
提问者对最佳答案的评价
受益非浅

yuyake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