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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已解决问题介绍一下花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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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義怔了一怔:『這人好生面熟!』他仔細地想一起,終於憶起此人是誰了,不由地一股怒火直衝而上,他大步向內宮走去。
一路上悄無人跡,似是宮娥們都避開了。然而趙光義此刻卻已經失去觀察的謹慎,直入花蕊的寢宮。
花蕊點了一爐香,靜靜地等待著趙光義的到來。果然珠簾一掀,是他來了。
趙光義把畫像扔到花蕊面前,怒道:『這是什麼?』
花蕊接過畫來,淡淡地道:『原來這畫是你拾到了。』說著,象是當他不存在似地,轉過身去,自己將這畫像掛在了香案前,用手輕拂去了畫上的灰塵。
『花蕊——』她的手被用力握住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宮中懸掛孟昶的畫像,你可知道這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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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臣恭送皇帝而去,趙光義上前扶起趙普,也拾起了地上的那面銅鏡,他認得這面銅鏡,他曾經在花蕊的梳妝檯上看到過。
趙光義獨立花蕊宮前,看著宮牆內的桃花又開放了,又是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立後之事,花蕊借著銅鏡,小小地報復了趙普一下,但不知這一次,這個小女子,又會怎麼樣的報復自己?莫名地,他竟有一絲小小的期待。
奇怪,怎麼等了這許久,裡面竟是靜寂無聲。趙光義慢慢地走了進去,走了幾步,前面小徑轉彎處,有一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像是有誰掉落了一卷畫軸。
趙光義拾起畫軸,慢慢地打開,畫像上一個白衣書生,相貌年輕而俊美,含情微笑。 -
趙普拾起銅鏡,怔住了。皇帝再問眾大臣道:『究竟有沒有用過此年號的。』
大學士竇儀上前道:『據臣所知,前偽蜀王衍曾用過此年號。』
趙普聽後,不由大驚的色,臉頓時紅了起來,無言可答。
皇帝看著趙普似笑非笑:『為丞相者,焉可不知書,不知史,以後,跟竇學士多學讀點書吧,免得再弄出這樣的笑話來。』趙普汗出如漿,慚愧無地,唯有磕頭而已,自知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已經是大大降低了。
皇帝站了起來:『竇儀回去想一想,再擬個新年號出來,明年起停用乾德年號。』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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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息,宰相、晉王,不要怪我,是你們不肯放過我呀——』
六、數月後,晉王趙光義奉旨入宮。
宮娥卻將他引到了花蕊宮,道:『官家剛剛出去,請晉王在此稍候片刻。』
趙光義長長地吁了一口氣,花蕊——花蕊的報復來了嗎?
阻止廢後事的第二日,皇帝在朝堂上問趙普:『當年朕改元時,讓你擬定新年號, 並交待不能與以前帝王年號重複。 為什麼卻又選了個前人用過的「乾德」。』
趙普回道:『臣曾查過,過去帝王沒有用「乾德」年號的。』
皇帝從袖中取出銅鏡扔給趙普:『既然沒有,怎麼這古鏡上卻有「乾德四年」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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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今早在朝堂,他居然還有臉跟朕引經據典,說出一套套的典故來反駁朕,自己卻是如此地不學無術。弄出一個前人用過的年號來,豈不叫我大宋朝遺笑天下。』
花蕊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都是臣妾的不是,來人——馬上把這鏡子拿出去扔了!』
趙匡胤喝道:『不必了,朕拿給趙普,讓他自已瞧瞧去。』今天早朝讓這趙普氣得夠嗆,如今倒正有個機會讓他發作了。
花蕊叫道:『官家——』
趙匡胤忙轉過笑臉,親手扶起花蕊道:『愛妃,不關你的事,快快起來。』
花蕊嬌嬌柔柔地叫了一聲:『官家——』她把臉偎入了趙匡胤的懷中,趙匡胤寬闊的胸懷,遮住了她脣邊的一絲冷笑 -
花蕊詫異地道:『什麼年號?』她拿過鏡子來一看,卻見鏡子上刻著一行小字『乾德四年造』,不由笑道:『哎呀,如今可不也就是乾德四年嗎?可這鏡子我都用了許多年了。那一定是過去君王的年號了!』』
趙匡胤眉頭深鎖:『不錯,這鏡子,這刻字,一看就知道有些年頭啦。孟昶是乾德三年歸降來京的,而這鏡上鑄的是「乾德四年造」,顯然不是朕的年號了。必然是過去帝王有用過此年號的。』想到這兒,不同得勃然大怒:『豈有此理,當朕改元時,一再交待,不得用過去帝王用過的年號,就是趙普擬定的「乾德」二字,說是歷朝歷代,沒人用過,如今此鏡可證明,必有人用過。 -
花蕊微微一笑,坐下來重新梳妝,趙匡胤順手捧起梳妝檯上的綠玉盒,只見盒內一面小小銅鏡。卻是用岫玉雕成雲龍為框,十分精緻,銅在中間,有如浮雲捧著一輪圓月,光彩耀目,不禁拿起把銅鏡玩,只見那背面盤龍雕花, 十分精緻。猛然看到上刻有一行小字,不由地怔住了。
花蕊背對著他,瞧不見他的神色,等了半晌,瞋道:『官家你怎麼了?』轉過頭來,卻見趙匡胤拿著鏡子發呆。
花蕊輕喚道:『官家,官家——』
趙匡胤方回過神來,道:『這鏡子是從哪裡來的?』
花蕊不在意地道:『哦,那不過是從蜀宮中帶來的舊物罷了。』
趙匡胤皺起了眉頭,道:『此鏡上的年號是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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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冷笑道:『意氣?何曾是朕在鬧意氣,都是他們在意氣用事,說什麼你……』他看了花蕊一眼,把下面的話咽進去了:『真真賢愚不辯,似你這般聰明賢德,怎麼就做不得皇后了。』
花蕊溫柔地道:『官家,咱們不提這事了好不好,今日上奏的臣子們,雖然有些無知,但念在他們也是忠君愛國之意,也請官家原諒他們。』
趙匡胤抱著她,嘆道:『滿朝文武,及不得你一個女子識大體,明大義。』
花蕊掙扎開來,瞋道:『官家好壞,把妾身新髮式都弄亂了,害得人家又得重新梳妝了——』她媚媚地瞟了趙匡胤一眼:『就罰官家為我捧鏡,看妾身梳妝。』
趙匡胤笑道:『好好好,侍奉妝檯,這麼香艷的罰,朕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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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朝天髻梳得還真叫複雜,趙匡胤下朝時,花蕊的新髮式纔剛剛梳好,就見趙匡胤已經下朝回宮,花蕊連忙跪迎。
趙匡胤臉帶怒氣,見了花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只是再不肯多說一句話。
花蕊柔聲道:『官家今日怎麼了,為什麼不自在?』
趙匡胤勉強笑道:『你別多心,不是為你。』
花蕊笑道:『那是為著今日早朝的事嗎?』
趙匡胤怔住了:『你、你知道了?』
花蕊微笑道:『妾早就說不過了,都是官家自己鬧的,只要能夠侍候官家,妾身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官家,天下初定,不要為妾身一個婦人,與大臣們鬧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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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怔怔地點了點頭,道:『知道了,去領賞吧,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那內侍退下了,侍女正取了細白布來為她包紮傷口,花蕊忽然用力一揮手,將梳妝檯上的鏡子首飾統統揮落在地。眾侍女嚇壞了,自花蕊入宮以來,永遠是那麼和藹可親,溫柔待人,何曾見過她發這麼大的脾氣。
看到眾侍女們驚惶失措都跪倒在地的樣子,花蕊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心情,冷冷地道:『我只 是不喜歡這個鏡子罷了。來人,打開第三個箱子,把綠玉盒中的鏡子取出來。』
侍女們連忙站起來,忙著撤換了鏡子,繼續為花蕊梳妝。花蕊看著鏡中的自己,淡淡地道:『今兒不梳這式樣,換一種——朝天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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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消息,立刻飛也似地傳回內宮之中。內侍報告時,花蕊正在梳妝,她握著梳子,怔怔地聽著,一言不發,看不出她的神情,是懮是怒。然而她的手緊緊地握著梳子,梳子的齒印早已經深深地陷進她的掌心,刺進她嬌嫩的肌肉中,一滴滴鮮血滴落在她淺色的裙裾,仿佛瓣瓣桃花落下。
侍女驚叫起來:『娘娘——』連忙沖上來,幫她拿開梳子,為她包紮傷口,花蕊仿佛被定住了身似的,一動不動任由她們擺佈。
那內侍嚇得忙要退下,花蕊忽然開口:『是晉王,宰相嗎?』
那內侍忙磕頭道:『是的,是晉王與宰相率先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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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一聲巨雷響過,花蕊,她要作皇后了?
五、
第二日臨朝,皇帝果然提出,要立花蕊為皇后。
晉王趙光義與宰相趙普力爭不可,理由很簡單——亡國之妃,不祥之兆,絕對不可母儀天下。
兩人加起來,幾乎已經可以左右朝中一大半的勢力了。皇帝素來倚重晉王,信任宰相,此二人磕頭泣血地反對,自然引起朝臣們的連鎖反應,也紛紛跪奏上表反對立花蕊為皇后。
皇帝無奈,道:『此事容後再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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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他,也看花嗎、也賞月嗎、也談詩嗎、也填詞嗎?她快樂嗎、她傷心嗎、她想著的是他,還是自己?每一個念頭,都象一隻鐵錘在敲打著他的頭,就像是一萬根針在紮他的心,他想得都快發狂了。
他多麼想遠遠地逃開,逃到一個看不見她,聽不到有關她的任何事的地方去,可是他逃不了,他不能逃,哪怕只有片刻,他也逃不到。
竟然會有人,找他找到這兒來呀!
『晉王殿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確定已經撫平自己臉上的痛楚,纔緩緩地轉過身去。
是宰相趙普,他焦急地跑來。是什麼令這個精於謀算的老政客驚慌如此?
『晉王殿下,出了大事了。我聽到大內傳出來的消息,官家要立花蕊夫人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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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馬上,那馬無人鞭打,慢慢地走著,慢慢地走著,也不知走了多久。馬,停了下來。趙光義抬起頭來,驚得差點跌下馬去,眼前,竟然是昔日的楚王孟昶府。原來老馬識途,竟將他又帶回那往日舊遊之地。
只是這宅子如今已經是空無一人,門前冷落,那『楚王府』的匾額已經有一半落在地上。趙光義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雕梁畫棟,依然如故,卻已經是佈滿塵灰。後園的桃樹,已經是花落子滿蔭,想昔日桃花樹下,兩人共談薜濤箋,笑看著花瓣片片飛旋而落,而如今,如今人面何去,她已經在另一人的懷抱中。這個人,是他的親哥哥,是他一手把她推向他哥哥懷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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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回到家中,見有新鮮的菜式,不過誇獎兩口,他的妃子李氏便喜滋滋地告訴她,這是宮中所賜的御食,叫做『緋羊首』,說了一大堆的做法,最後纔道:『這是花蕊夫人想出來的新鮮花樣,為著官家重視兄弟,所以各王府都賜了一道。』
李妃正誇說著入宮見花蕊夫人的情形,卻沒瞧見晉王趙光義的臉色已經變成鐵青,忽然間不知道說錯了什麼,趙光義忽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桌子,沖了出去。
趙光義放馬疾馳,他也不知道能奔向何處,只是心頭劇痛,這無名之痛,從何而來,何時纔休?花蕊,花蕊,你真的這麼快就把過去拋開,就能把皇妃的角色演得這麼投入,這麼成功嗎?
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10-01 20:05:16选出
那一日,正是蜀主孟昶入京的日子。
宋太祖趙匡胤親派皇弟晉王趙光義,安排孟昶等住於城外皇家別墅玉津園。對一個降王用如此高的規模來接待,孟昶自是受寵若驚,惶惑不安。
趙匡胤自有其用意,他以陳橋兵變黃袍天下纔不過幾年,而且四方未平,各地諸候如北漢劉鈞、南漢劉鋹、南唐李煜、吳越錢俶等都尚割據一方。他存心善待後周柴氏後人,降王孟昶等,就是要向天下表示他是個仁厚之主,也要孟昶的訓服,為其他諸候作一個榜樣來。
然而這一日,趙光義見著了花蕊夫人。
孟昶是第一個自車駕中走出來的,然後他扶出老母李氏,第三個走出車駕的,是孟昶妃費氏,被封為慧妃,然而所有的人,都稱她為花蕊夫人。
那轎簾緩緩掀開,一隻纖纖玉手伸出來時,所有的人都迸住了呼吸,軍士、車馬,所有的喧鬧忽然自動停止了,仿佛時間也似凝止住了。
然後,是她那如雲的髮鬢,是那金步搖清脆的聲音,是她那絕非凡塵中人所有的仙姿玉容。當她被侍女輕盈地扶出時,仿佛一陣輕風吹來,吹動她衣帶飛揚,她便要隨風而去似的。當她步下車駕時,腳步微顫,在場所有的男人,都忍不住想伸手扶她。
趙光義第一次見識到女人驚心動魄的美,他終於明白她為什麼會被稱之為『花蕊』。『花不足以擬其色,蕊差堪狀其容』,是的花蕊,花中的那一點嬌蕊,那樣的瑟瑟動人,那樣的柔弱無助。
她是孟昶的妃子!
為什麼她竟會是別人的妃子?
他看到她向他盈盈下拜時,哪怕是戰場上一百回合,也沒有他此刻流的汗多。迷迷糊糊間,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只在心中不斷地念著:『克制,克制……』
然後他看到她站起來,走入宅內,怎當她迴首秋波宛轉流顧,嫣然一笑。
自此,趙光義瘋魔了似地,天天往秦國公府中跑。
孟昶自歸降後,被封為秦國公,封檢校太師、兼中書令。
自開城歸降之時至今,孟昶一直懸著的心,纔微有一點放下,對花蕊道:『命中注定我原本不是君王之份,此時幸而大難不死,從此只與卿做一對布衣夫妻足矣!』
然而此刻的花蕊心中,卻是五味橫陳,百感交集。
她十四歲入孟昶宮中為妃,從此孟昶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別的女人。他為她描眉,他為她寫詩賦,為著她愛芙蓉花,便把沿城四十里種滿芙蓉;為她在摩河池上,建築水晶宮殿;她寫宮詞,孟昶便在旁邊看著評著,甚至傳諭大學士將《花蕊夫人宮詞》刊行天下。
他曾得意地說:『今生能得花蕊為妃,我要叫天下人都羡慕我,嫉妒我!』
她曾以為,她的世界是永遠這樣幸福快樂,因為有他,他是君王呀,他橕起她頭上的一片天。
然而有一天,這天塌了!
她一輩子都記得那一天。
那一天,花蕊倚在塌邊,孟昶為她作詩:『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就在此刻,急報傳來,宋軍已經將京城團團圍住。
然後她看著她的天,就這麼忽然塌了下來。
此前她疑惑過,問過,勸過,甚至不惜傚法前賢脫簪侍罪過,然而孟昶輕輕巧巧地一句:『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卿儘管放心,一切有孤!』
然後她看著他調兵遣將了,她欲節省宮中的花費以資軍用,卻惹來他的怒氣:『蜀中富甲天下,何用你作此小家小戶之行!』於是她羞慚了,退卻了。畢竟,他是她的君王,她只是宮中一婦人而已,能比得過他的見識主張嗎?
然而從那一天起,孟昶似乎做什麼都是錯的,調兵調錯,用將用錯,十四萬人不戰而潰,宋兵已經圍城了。臣子們求他拼死抵抗,他不敢,李太后勸他自盡保君王體統,他怕死……著了白衣白帽,自縛了出城請降,他聽說宋主答應了保他性命,保他家眷,便抓著這根救命的稻草了。
花蕊的心何止碎,心何止死,原來心中敬若神明的偶像,一朝撕破竟是泥塑木雕。
那一夜芙蓉花上腦漿迸裂,水晶宮殿屍橫遍地……宋將朱光旭那張荒淫殘暴的臉,她在夢中都會被嚇醒。若不是宋皇的旨意及時趕到,亡國妾婦,她會面對什麼樣的命運,她簡直不敢想下去。她明明白白地看到,她逃過一劫,然而別人卻未必有這樣的幸運,那些宮女側妃們或被虐殺,或自盡了斷,那死狀夜夜浮現在她夢中。
那段時間,她身心如處地獄。
那一夜芙蓉花上腦漿迸裂,水晶宮殿屍橫遍地……宋將朱光旭那張荒淫殘暴的臉,她在夢中都會被嚇醒。若不是宋皇的旨意及時趕到,亡國妾婦,她會面對什麼樣的命運,她簡直不敢想下去。她明明白白地看到,她逃過一劫,然而別人卻未必有這樣的幸運,那些宮女側妃們或被虐殺,或自盡了斷,那死狀夜夜浮現在她夢中。
那段時間,她身心如處地獄。然而旨意下來,孟昶一家立赴京城。她不知道前面等待她們的會是什麼,是脫離虎口,還是進入一個更可怕的魔窟?
行在蜀道中,山道崎嶇,飽受路途之苦,然而更苦的是她的心,聽那杜宇聲聲叫喚:『不如歸去,不如歸去……』然而她已經走上不歸之途,再也無法歸去了。
夜晚於驛站,不能成眠,獨自徘徊,於壁上寫就半闕詞:『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咽淚吞聲,詞終不能成篇。
抵京之日,她於車內梳妝,鏡中花顏已瘦,手中戴的玉鐲會自動掉落,弱不勝衣,風吹動她的衣袂,仿佛可以將她連人一起吹走似的。將她吹走了也罷,吹到天盡頭,一了百了。
二、
進京這些時日,晉王趙光義日日跑過來。她不知道這人來做什麼,聽說他與他的哥哥一樣,兩兄弟都是馬上打來的天下,無數場的沙場血戰,屍橫遍地裡走出來的。
然而他的樣子不像呵!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笑容永遠溫柔可親的白袍將軍,只消用眼尾輕輕一掃,那些殺人如麻的凶神惡剎,便在他的面前如此地溫馴惶恐。
晉王第一次來時,正遇上那些來打秋豐的破蜀宋將,或索美女,或借錢的,欺著這亡國之君初到京的。孟昶打拱作揖地忙得要命,忽然一隊全副武裝的兵士沖了進來,刀出鞘,弓上弦,將全府上下都趕到一起圍了個水泄不通,倒仿佛要抄家似的。女眷們差點嚇昏過去,連孟昶都抖個不停。然後,晉王趙光義全副武裝地進來,銀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刀劍都猶有血腥之氣。此後,秦國公府便再也無人敢來騷擾。
這樣的人,纔不愧是男兒呀!
孟昶自入京後,便『病了』,閉門在書房裡,一壺酒,便將自己永遠鎖在醉中夢中,這個世界裡,他只有聽天由命,不敢做不敢說甚至不敢想任何事,不醉、不夢,又能如何?
此後晉王就越來越勤了,今日送宮中的絲綢,明日送江南的橘子,後日送……排場隨從也一次比一次小,談吐也一次次往文雅上靠。兵士、盔甲、刀劍都一概收起,連騎馬都少了,倒是坐轎的時候多。
那一日他送了唐代的薜濤箋來,已經是一身儒裝,手執摺扇,只帶了兩名小侍童,安步而來,倒像是個剛進京趕考的舉人,只是一身武將的體魄,與這身儒裝未免有些格格不入。花蕊想起他第一次來的情景,與現在差別如天與地,看著他不由地嫣然一笑。
趙光義被這她一笑,竟忽然窘如十餘歲的少年一樣,面紅耳赤,神情甚是可愛,花蕊不由地心中一動。
他們討論著薜濤箋與薜濤,趙光義像是做足了功課似地有問必答,花蕊微笑,一抬頭卻見他火一般熾熱的眼神,不由地怔住了,在那桃花片片墮落的下午,她第一次感覺一個男人的胸懷竟會帶給人這麼大的安全感。
宋太祖趙匡胤隱約聽到了些風聲,大怒。他與趙光義兩兄弟棍棒打下的江山,俱是鐵錚錚的男兒。這個兄弟他寄望極深,從來不好女色的,妻妾子女俱全,怎麼可能與一個亡國妖女惹下這等的流言來。
這時節正逢了一個節日,於是賜恩孟昶一家入宮,於是花蕊也必須入宮謝恩。
趙匡胤也不多看她,他是英雄性兒,天下女子看上去都是差不多的。他年輕時,也有千里送京娘坐懷不亂的俠行。更何況如今身為天子,何等美女不曾見過,只不過看上去都是花枝招展的一團。
如今見這女子低著頭也看不清樣貌來,哼,女色誤國,已經禍害了蜀國,豈容她再禍害到這兒來。想來這兒,臉上卻不動聲色,道:『朕聽說花蕊夫人才貌雙全,如此盛會,豈能無詩,朕命你作詩一首。題目——就叫《蜀亡》吧!』
趙光義在旁,聽得怔住了,教一個亡國之妃,作這樣的詩,擺明瞭是羞辱,是刁難。莫說這詩題是存心在傷口上澆鹽,只是這詩,如何作?
若敘亡國之痛,故國之思,便是心存不滿,意存反意;若是歡喜頌聖,又是個全無心肝的亡國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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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徐氏,青城人。幼能文,尤长于宫词。得幸蜀主孟昶,赐号花蕊夫人。其宫词描写的生活场景极为丰富,用语以浓艳为主,但也偶有清新朴实之作,如“三月樱桃乍熟时,内人相引看红枝。回头索取黄金弹,绕树藏身打雀儿”这一首,就写得十分生动活泼,富有生活情趣;其《述国亡诗》亦颇受人称道,实难得之才女也。诗一卷(全唐诗下卷第七百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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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夫人是五代蜀后主孟昶的妃子,青城人,后蜀大臣徐国璋之女。这个名字是孟昶为她取的,单凭这四个字,人们就不难想象她的容颜是何等倾国倾城。据《十国春秋·慧妃徐氏传》载,孟昶对她十分宠爱,嬖之专房,拜为贵妃,又升为慧妃。“尝与后主登楼,以龙脑末涂白扇,扇坠地,为人所得,蜀人争效其制,名曰‘雪香扇’。又后主与避暑摩诃池上,为作小词以美之,词曰:‘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孟昶的这首词后来丢失,人们只传下了前两句。苏轼对此事颇感兴趣,写了一首《洞仙歌》,就是接孟昶这两句续作的。词写得很美: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
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
道流年,暗中偷换。
这首词被清末朱祖谋选在《宋词三百首》之中,朱氏认为它足当宋词之精华。
花蕊夫人不仅天生丽质,而且才华过人,在后蜀时,就曾仿唐代宫体诗人王建的风格写了宫词百首,深受蜀中士大夫赞赏。宋太祖乾德中,后蜀亡,花蕊夫人以俘虏的身份被押往汴京。太祖赵匡胤早就听说她会作诗,召见她时,命她当庭赋咏。花蕊夫人出口成章,其中有这样两句:
十四万人齐解甲,可无一个是男儿!
这是在感慨后蜀将士没有斗志,十四万大军倾刻间被宋军摧毁,后蜀因此而亡国,孟昶和自己因此而成为大宋王朝的阶下囚。或许正是这两句诗打动了赵匡胤,他在点头称许这位年轻女子才艺的同时,也实实在在地喜欢上了她。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身为宋朝英主的赵匡胤当然也不例外。按说一个堂堂大宋皇帝将亡国妃子纳入后宫,本是顺理成章的事,不想平地起波澜,赵匡胤的弟弟、当时为晋王的赵光义也同时爱上了她。上有当朝皇帝,又是自己的兄长,赵光义想得到花蕊夫人当然是毫无可能了。后来花蕊夫人果然被赵匡胤收入后宫,赵光义以皇帝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当惑于女色为名,屡屡劝谏太祖,同时也对花蕊夫人起了杀心。《铁围山丛谈》说:一次,赵匡胤与赵光义、花蕊夫人等同在御花园射猎为戏,赵光义借调弓弄矢之际,一箭将花蕊夫人射死。一位无罪的红颜女子,就这样毙命于两个强权者的争夺之中。
花蕊夫人死了,赵匡胤明知弟弟是出于私忿,但也奈何他不得,因为他有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还能得到多数大臣的赞同,身为开国之君的赵匡胤,也就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儿了。我们且不必再论赵氏兄弟孰是孰非,因为最无辜的是这位青年女子,她的父亲为了升官,把她作为奇货献给了孟昶。她虽然得到了孟昶的宠幸,但这个没出息的皇帝保不住自己的江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妃投入他人怀抱;她又得到了新皇帝的宠幸,但这个英名盖世的新皇帝仍旧不能为她拓开一片生存的土壤,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宠妃倒在血泊之中,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在花蕊夫人两君专宠的荣华背后,我们不难想象出她内心的辛酸,因为她从来就没有过自我,她一直是强权者的宠物。在中国历史上,还有一个与之相类似的故事,那就是晋代豪族石崇的爱姬绿珠之死。权臣孙秀久已垂涎绿珠的美色,派人向石崇索要,石崇坚执不与,这下子把孙秀得罪苦了,他假托赵王伦圣旨捉拿石崇。石崇自知难以免祸,临行,对绿珠说:“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是个烈性女子,纵身坠楼而先亡。如果说绿珠的死不乏悲壮,那么花蕊夫人之死就显得尤其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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