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维诺不能被真正模仿

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10-06 16:11:01选出

卡尔维诺不能被真正模仿

　　卡尔维诺是形式感很强的现代作家，他不但在文本的结构、体裁、创作手法上不断探索小说叙事的无限可能，而且将作品的每一个元素都像符号一样赋予了寓意。

主题：《为什么读经典》——卡尔维诺沙龙


到场嘉宾：莫言、邱华栋、李敬泽、黄集伟、徐小斌、止庵

主持：竺祖慈（译林出版副社长）


莫言：我个人的阅读最早是从他的一部短篇小说《阿根廷蚂蚁》开始的，大概是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北京出版社出的《意大利短篇小说集》，书名叫作《白天的猫头鹰》，里面就有《阿根廷蚂蚁》。当时八十年代初期，正是在强调一个作家写小说时候的感觉，我们评价一个作家是好还是不好，或者一篇作品是好还是不好，我们就说这篇小说有感觉，那么这就是好的，如果这篇小说写的不好就说它没有感觉。当我们读了卡尔维诺的《阿根廷蚂蚁》之后就发现，所有人写的小说都是没有感觉的。它看起来是一篇小玩意，但是揭示了非常复杂非常深刻的社会问题，他描写蚂蚁跟防止蚂蚁的政府部门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令人叹为观止。对这么微小的事物，显微镜一般的这种描写、这种功力确实是一个大作家才能具备的。

我被这位作家振动最大的还是《我们的祖先》三部曲：《分成两半的子爵》、《树上的男爵》、《看不见的骑士》等，我们读了他的书会马上把他跟几个作家进行比较，把他跟马尔克斯进行比较，也把他跟卡夫卡进行比较，也会把他跟美国的黑色幽默进行比较，发现这里面既是他们，又不是他们。他（卡尔维诺）把很多文学的因素嫁接在一起，形成自己独特的味道和自己讲故事的腔调。这腔调中带有很多的童趣，保持了很多牧羊人讲述故事的方式，但同时又是一个有哲学头脑的人在讲述。这三者中间，对八十年代出道的我们这批作家的影响非常巨大的，最大的特点是这三个中篇是可以被反复的阅读，很多作家的书看过一遍，永远再不会去读第二遍，卡尔维诺的书是值得反复的阅读的。


邱华栋： 卡尔维诺非常擅长智力游戏，他的书中充满了智力游戏的东西，我还没有找到一部真正能能模仿卡尔维诺的作品，他难以被模仿的地方在哪儿呢？可能是他自己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世界，这个是世界非常自足，你很难把他挖下来点儿什么，很难模仿。

所以讲起卡尔维诺，很难把他归纳到一个地方，把他解释出来。有些东西我也看不太懂，《帕洛马尔》我就看不太懂。我觉得它是把散文诗还有波浪的形状，还有数学的计算混在一起，还有哲学的沉思。他的跨度之大，让你觉得非常的吃惊。他同时还是一个以文学语言来表述的一个文本，所以这样的作家让人觉得非常的兴奋也匪夷所思。卡尔维诺1985年去世了，我觉得很可惜，据说他有可能获得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另外我也很遗憾，他的《未来文学备忘录》后面还有几讲没有讲完。他给我们画了一个没有完成的逗号，期待着更有意思的作家来继承他的某种东西。这样一个好作家，我们要向他学习。


李敬泽：卡尔维诺是我们所见过的最复杂最精密的作家。我觉得卡尔维诺在本质上是狭窄的，但是他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之狭窄是从一个针孔里走进去，然后他打开一个一个的世界，我觉得这是他非常厉害的本事。《为什么读经典》这样的书，应该是我们这个时代文学教育和自我教育的一个基本的读物，你不一定看了这样的文章一定要再去找这个作品来看，仅仅是看这个文章就让我们感觉到原来这样一部作品在卡尔维诺的眼中，可以有如此丰富的层次、有如此丰富的角度，很多角度、很多层次都是我们在平时的阅读中，在阅读其他作品的时候永远不会想到的，我们永远不会想到世界可以从这样的角度去进入。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说，从我个人来讲，《为什么读经典》对我来说确实是磨刀石一样，是一次魔力，因为在我们的语境下和时代环境下，我们特别容易把文学理解的越来越简单，文学的感受力离规定的越来越迟钝。所以这个书我觉得非常的有价值。我记得卡尔维诺在谈到《看不见的城市》说，他整个书的中心在哪儿呢？有一种解释说这本书的中心是在最后那段话，谈到了我们的生活中都有一个地狱，对此人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忍受地狱，另外一种办法是保持警觉、训练和学习，从这些地狱中找到那些好的人和好的事物，给他们搭建一个空间，这是对《看不见的城市》的一种解释。

卡尔维诺认为还有另外一种解释中心，在全书的第五章里，着重的讲到了轻盈的城市。“轻盈”在卡尔维诺的艺术实践中和他的艺术思维中占有根本重要的地位，在他《千年文学备忘录》中他也反复谈到了“轻盈”将是我们这个时代和下一个时代文学能够秉持、能够发现的一个重要价值。对于他的“轻盈”，我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理解，而且某种程度上说，我们这个时代的一般文化情调和审美情调就是“轻盈”的，高度轻盈的，高度卡尔维诺的。


徐小斌：卡尔维诺除了智力过剩的非常精致和繁复的描述之外，他还有一种“轻”，并不是咱们时下意义上的“轻”，我最喜欢卡尔维诺的书是《命运交叉的城堡》，它复制了中世纪的神话，还复制的骑士传说，这个互文的故事觉得不像是原来神话原形的小说，而是一种崭新的很有意思的切入。这种“轻”和一般的“轻”是不一样的。实际繁复性、破碎性构成了卡尔维诺的伟大，特别喜欢这个《命运交叉的城堡》。而且我觉得至今没有真正破译最内核、最深邃的东西。

卡尔维诺是能够很自由的互相转换的作家，所以我觉得卡尔维诺非常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的。而且李敬泽刚才讲了，文学又回到八十年代之前的状态，这也是一种非常令人担忧的状态，文学的想象力和无限的多样性和可能性好象又被收起来了。但是我觉得在卡尔维诺看到世界文学的希望是进入之后出口有无限的多样性和可能性，像美丽的珊瑚触角一样，向无限的方向延伸。


黄集伟：我个人读卡尔维诺的小说，他的小说比较关注人性的很多范畴，比如说像缺憾、偏颇、匮乏。他的小说，我感觉总是从一个比较单纯的故事作为起点，这个故事在情节的发展过程中，被他所生成的带有很多随机的意向所导引，这个故事就不知所终了。我个人读卡尔维诺的书，觉得有点像是刻舟求剑。他的书中有的意义就是“剑”，我个人的阅读感受是“舟”，船一直在走，但是剑也许在某个位置，但是我不知道在什么位置上。今天译林出版社把这个沙龙的标题叫做“为什么读经典”，可能经典具备这样的属性之一，它的意义不确定，需要我们在个人的经验和个人的阅读中不断的改变和丰富。


止庵：有一种说法，“用手写作的作家是低等的，用脑写的作家是中等的，用心写的作家是高等的”。但是，我觉得低等、中等、高等的区分不一定对，到卡尔维诺这儿，我们就发现这个说法用不上。卡尔维诺就是一个用脑写的作家，他和很多的作家，在我看来主要的区别是，很多的作家用心写的，他是用脑写的，这样的作家很少。这次拿到三本书，有一本书我没有读过，就是《为什么读经典》，这次我读了。我发现有一篇文章，是卡尔维诺谈博尔赫斯的文章，他在谈博尔赫斯的时候已经把我想要谈卡尔维诺的话都给说了。

在这我就把这一段话念一下，“我在博尔赫斯那里认识到文学理念是一个由智力建构和管辖的世界，这个理念与20世纪世界文学的主流格格不入，应该说是背道而驰，换句话说，20世纪文学主流是在语言中，在所叙述的事件的积累中，在对潜意识的探索中，向我们提供与生存的混乱对等的东西，但是20世纪还有另一个倾向，必须承认它是一个少数的倾向，他提倡以精神秩序战胜世界的无序”。我觉得这就是卡尔维诺和其他作家不同的地方，他是属于与潮流相反的作家。有一部分人是用手写的，有一部分人是用心写的，卡尔维诺跟人是相反的，他是用脑写作的。他说他发现博尔赫斯对他来说，好像看见一种潜能，这种潜能总在蠢蠢欲动，现在才得以实现，看到一个以智力空间的形象和形状构成的世界，他栖居在一个由各种星宿构成的星座。这个星座遵循一个严格的东西，我觉得这就是我对卡尔维诺基本的理解。

译林出版社近日隆重推出卡尔维诺作品单行本，以全新打造卡尔维诺作品完备典藏版，力求在各方面还原世界文学大师的经典风范，辐射向更为广泛的群体。此次以单行本推出的15本卡尔维诺作品依据最为权威、完整的意大利原著版本修订增补, 尽数收录了卡尔维诺为每部作品撰写的序言、后记、注释和相关重要资料, 并在国内首次推出《为什么读经典》、《巴黎隐士》、《短篇小说全集》、《宇宙奇趣》（全本）、《疯狂的奥兰多》等中译本。重出单行本的文体不尽相同、风格变幻莫测，展现出不同时期卡尔维诺性格及思想的不同侧面。用阅读开启与智者的心灵邂逅，每一次都将是与卡尔维诺的全新接触。

此次重出卡尔维诺文集，是顺应了这位文学巨擘经典地位确立过程的水到渠成之举。卡尔维诺自上世纪80年代同一批欧美文学家一道被翻译引进我国，迄今已20余载。以王小波、阿城为代表的一大批作家在思想和创作上均深受其影响，并在各自的作品中屡屡提及，推崇备至。可以说，卡尔维诺业已在当代文坛树立起一个标尺，成为检验他们文学创作的重要尺度。

2001年9月，由吕同六和张洁主编的卡尔维诺文集五卷六册由译林出版社出版，进一步扩大了卡尔维诺对中国大众读者的影响力。随着卡尔维诺作品中译本的不断引进出版，人们对这一意大利现代文学大师文学成就及思想意义的不断发现，他在读者心中的经典地位逐渐确立。如今“卡尔维诺”这个名字已成为某种符号和象征，成为文学爱好者的必读书目，蕴含着无限的神奇魅力。诚如王小波所言，用意大利语朗读卡尔维诺的小说是一种乐趣，而中译本的推出，无疑将使更多的人享有这种乐趣。时至今日，完整、系统地出版卡尔维诺作品的时机业已成熟。

除了在原有基础上对这一世界级文学大师进行更为系统全面的介绍，此次以单行本方式重出卡尔维诺作品中译本，目的也是为了让卡尔维诺的每部作品都拥有自己的不同命运，不再让它们淹没在整部文集中。此外，每部作品增补的序言、前言、后记、注释等珍贵文字，都是其创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初读及重读卡尔维诺的读者均可从中看到一部经典的诞生过程，拉近与一个深刻作家内心的距离。从《帕洛马尔》的前言中，我们读到的是一本书的成长过程。在《看不见的城市》的前言里，读者触摸到的是这本书的灵魂。而《为什么读经典》的前言中，卡尔维诺用“我爱”开头的排比句感性直接却又诗意饱满地表明他的文学情感，可以说是让读者走进经典的入门书。

卡尔维诺是形式感很强的现代作家，他不但在文本的结构、体裁、创作手法上不断探索小说叙事的无限可能，而且将作品的每一个元素都像符号一样赋予了寓意。新版作品集特邀颇具创意性的北京合和工作室担纲全套装帧设计，力求在设计上完美体现卡尔维诺的建构主义特色。单行本以轻巧雅致的软精装亮相，以不同色彩突出单本个性，封面封底在线条的运用上别具一格，简洁而别致，于无规则的自由中贯穿着整体上的和谐，正贴合了卡尔维诺所言的“以心灵的秩序对抗世界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