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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报记者 邓妍/文 张定平/图

真——

“画字”百幅悟人生

在布吉一条喧闹的马路边上，是鲁慕迅先生所居住的小区——德兴城。房子顶楼超大的天台被鲁老划成几个区域，种菜种花，足有三百多种，一年四季花开不败。在天台上穿梭跑跳着几只猫狗，跟鲁老特亲近。鲁老说，那是他的“猫朋狗友”。

鲁老1995年就跟着女儿从湖北来到深圳定居了。“来到这里，觉得很轻松、很温暖，深圳没有把我当外人。”来深圳后的生活感悟也变成了一些小诗、小句，每每想到，即使是半夜也都要爬起来，赶快记下。如今，鲁老从这些小诗句中整理出了108个对联，题写成了书法作品。

他将自己的书法称为“画字”，以画入书，同时每一幅字又是在描绘如画场景。他说，中国画的艺术特质是写意的，画中的空白是一种心理空间，能够容纳包容书法、诗词和印章，成为融诗书画印于一体的独特的绘画形式。所以，鲁老的每幅作品都是自画自题，是“诗要有画意，画要有诗情”的境界。

写书法讲究个性。鲁老说，他最初学书法就是临帖，魏碑、隶书、张草……他都研究过，最后从绘画领域里领悟的东西汇合成一体，又没有某家某人的痕迹，他正是将绘画的写意精神、虚实变化、构成因素运用于书法之中，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和个性。

写诗作画是鲁老的习惯，近来鲁老多作对联，他觉得楹联有更大的自由和表现空间。“举足犹思行万里，问心无愧享三餐”，“为跻人生高境界，须读社会大文章”、“登高望远全凭人生大智慧，较两论斤无非市井小聪明”，“做人治艺一桩事，宇宙人生两部书”，这些佳言好句表达了一种积极豁达的生活态度。“竹径意行得冷句，藤床高卧读奇书”， “向花且舞，对酒当歌”，“事假事真成败兴亡梦未觉，千载谁为看客；台上台下悲欢歌哭情非虚，众生都是演员”，这些句子则有直抒胸臆的畅快之感。

善——

做人治艺一桩事

说起写对联，鲁老跟记者讲起了一段家中往事。鲁老说，因受着家庭的影响，他从十多岁就开始画画写书法。

他从小就在舅父家长大，舅父家总存着字帖和画材。每年到了春节的时候，舅父就会请来当地有名的书法家写对联。对联贴得前厅后院都有，他于是从小就受到了艺术的熏陶。而另一个对他的艺术生涯产生影响的人便是姨夫。“我的姨夫石磊园是个传奇人物，从小就在清宫里跟着宫廷画家学画。后来他看透官场腐败，辞掉差事，到华山隐居画画。”鲁老回忆说。

也就在那个时候，鲁慕迅常去祖父隐居的地方，跟着开始学画。这些经历为他的艺术创作打下了基础。随后，他有幸结识了不少画界挚友，师从谢瑞阶、张肇铭、徐松安诸先生学画。

1950年，鲁老毕业于中原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他被分派到长江日报社工作。报纸上时常能看到以“鲁慕迅”为笔名发表的杂文和美术评论。鲁老说，取名“鲁慕迅”缘于对鲁迅的崇敬。

鲁老一代的老艺术家经历了很多坎坷，但是他们都是笑对苦难。“文革”时，鲁老曾被打成右派到农场进行劳动改造，那时他没有停止对美术的研究和学习，每天放鸭子、放牛时，就偷偷画起速写。

对人生所遭遇的风波苦难，鲁老笑言：“这些经历在日后会变成财富，使我对社会对人生有了更深的体验。”抬眼看展厅里的那些对联：“有书有友精神富，无欲无求天地宽”，无不透出淡然超脱的人生态度。

（下转C2版）


鲁慕迅

原名鲁立，1928年12月26日生于河南汝州。早年师从石磊园、谢瑞阶、张肇铭、徐松安诸先生学画。1950年毕业于中原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先后任长江日报美术组长、湖北省文联文艺研究室副主任、中国美协第四届理事、美协湖北分会专业画家、驻会副主席、一级美术师。现为湖北省美术家协会顾问、深圳市谷风画院院长。

数十年间从事中国画创作及美术理论研究，兼攻书法诗词，2001年，《荷叶小鱼》被中国美术馆收藏。《马蹄莲》被人民大会堂陈列和收藏。2005年10月，其作品《高风图》搭载《神舟六号》遨游太空。曾出版过《鲁慕迅画集》、《慕迅题画诗稿》、《慕迅画字》等。


他的绘画很有韵味，自书自画，诗画同境，传达“心灵的声音”。其花鸟画被称为“未被污染的绿色食品”，人们在其中读到了生命的气息。

他很倔很有原则，对于创作出来不满意的作品，总是毫不留情地销毁。淡薄、脱俗是他的人生态度，亦是艺术态度。正所谓“做人治艺一桩事”。

他就是著名花鸟画家鲁慕迅。80岁的鲁老已经在深圳生活了13年。在自家院子里，他种菜种花、写诗作画。鲁老自言生活是“问心无愧享三餐”、“无欲无求天地宽”的景况。

近日，鲁慕迅自书百联展在南山开幕，那108幅对联汇集了鲁老积极豁达的人生悟道。

（上接C1版）

“为人比做画更重要。”鲁老常说。他把人生经历与为人之道都表现到自己的作品中去。鲁老的女儿鲁子砚说：“爸爸的内心很丰富，他通过画笔来表达自己。作品里有个性，但却没有牢骚。正是这种对人生的热爱，他的作品才是那样的积极和阳光。即使对一些丑恶现象的批判，也是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美——

韵律是书画的生命

“变”是鲁老创作花鸟画的一大特点，他的画作讲究个性。用鲁老的话说就是：“我不重复自己，也不重复别人。”

看鲁老的中国画，每一幅都有新意在里面。在一幅创作于1994年的《红梅》中，鲁老运用了西方绘画中点、线、面构图的手法。这样的创新求变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的。“绘画创作也是种科学实验，传统绘画的发展不能不经过实验和探索。”鲁老说。他吸收了荷兰画家蒙德里安使用的图形和方块的构图手法，大胆地用色块来表现场景。而抽象表现主义画家波洛克的点线结构也运用到了他的作品中。

他的代表作《鸡冠花》在色彩运用上做了处理。传统中国画不强调颜色，而鲁老的《鸡冠花》则用色重，现代的气息中不失传统意境。《一株草一个小宇宙》则是一幅颇具视觉冲击的作品，水墨绘成的大黑石头主导着整个画面，一棵绿草穿引其中。而在他的水墨作品里，从不忌用彩色、平行线等元素的运用，用另一种方式演绎传统水墨画里的层次感。

这些画作小品有着生活的哲理和艺术的启示。一些常被忽视的小景小物也都被他捕捉到了，成为了画作中最富生命力的景观。

创作的过程中，鲁老说他感受到的是其中的节奏和韵律，这正是中西方绘画相通的地方。“韵律和节奏就是书画作品的生命。”鲁老说。宋代黄庭坚曾言：“凡书画当观韵。”而南齐谢赫以“气韵生动”则一直被奉为中国画的最高要求。“美是从生命中来，是一种节奏和韵律，大自然的风晴雨雪，春夏秋冬，植物的生发收藏，都是有节奏的。所以，在艺术中，气韵成为生命运动的表现。”

平时鲁老最喜欢的是读书与看戏，尤喜欢戏曲中的京剧。“戏曲其实就是舞台上的写意画，没有实景道具，只有动作表情。观中国画，可观其中如戏曲内的层次化和舞蹈感。”

倔——

有傲骨而没傲气

鲁老做事很认真，对自己的作品要求也特别严格。鲁子砚对记者讲起了一件事。前段时间，她突然发现鲁老的工作室多了一堆碎画，一问才知道，原来鲁老花钱从藏家手中把以前的作品买回来，挑出了几百张他不满意的作品，全部撕碎销毁。“我们看着都甚觉可惜，但又无法劝服他。”鲁子砚笑着说。

为何要这么做？鲁老扭过头来，解释说：“我对以前的一些作品不满意，它们还需要继续完善。把这些不满意的作品回收，是对别人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原来，鲁老有个创作习惯：画出来的作品，会留着继续进行修改，修改到满意才最后保留下来，那些不满意的作品则会销毁掉。

因为他很少卖画，所以大多数流入市场的作品都是他送人的或者是以前受邀参加笔会时随手画的。老先生送画讲原则：孩子上学、找工作、资金有困难，找他要画，都是二话不说就给画了。当官的为政的，想打声招呼指令性地要画，他就不一定给。“我爸这个人，是有傲骨而没有傲气。有人说他很好说话，有人又说他太倔太讲原则。”鲁子砚说。

美术界的很多问题令鲁老甚觉挠头，捍卫艺术的尊严则成为鲁老一直在做的事。最近，鲁老要前往北京参加第14届《当代中国花鸟画邀请展》，此行带去的不是画作，而是一封“关于《鲁慕迅紧急声明》的说明”。

他告诉记者：“第1至11届当代中国花鸟画邀请展是民间性、全国范围的学术交流活动，这种形式的展览有着很大的灵活性和包容度，它不评选、不评奖、不排名次，不限定画幅大小，没有附加的任何限制和条件。是一种建立在学术基础上的友情。然而，自第12、13届除邀请部分作者外，实行向全国征稿，规定大篇幅、评选、评奖，商业目的明显，甚至把邀请展变成了画廊开业的广告，不仅糟蹋了艺术，也愚弄了参展作者。”因此，从第13届时，鲁老已决心今后不再参加这种性质的展览。可是第14届邀请展却不征求其同意，直接把鲁老的名字放进了参展名单。本可以不理不问，可迫于老朋友的多次邀请，鲁老还是坐不住，他决定带着“紧急声明”赶到开幕现场，坚决地表明态度，与艺术同道中人一同捍卫展览的学术性。

意——

艺术创作需要“脱俗”

鲁老的画室里挂着一幅他用鲁氏风格写的书法“脱俗”。这也是鲁老在艺术风格上的追求。

他的画走的是文人画的路子，他说：“画中国画学问和修养很重要，占很大成分，画行画的人功夫好，熟练，可画出来没味道，这就是学问修养的问题。画画不能光凭手画，要用脑子，写意的‘意’是一个‘音’字加一个‘心’字，这就是心灵的声音。”

绘画的作用是来净化人的心灵，提高精神境界。可是，如今在市场主导下的艺术创作则让鲁老连连摇头：“为了讨好市场，出现了很多媚俗的东西，低俗黄色的作品不堪入目。画山水还得画出好‘风水’来，牡丹定要八朵，因为要得发不离八。艺术家看见什么画好卖就画什么，画了只老虎卖出去了，画商都来要老虎，最后成了‘老虎王’，现在市场上就有很多‘猴王’、‘牡丹王’、‘鸡王’等。这些艺术低俗化现象很严重。”

商业操作也影响到了美术刊物的质量。“过去的美术刊物只有一家，现在都有几十上百家，大多都是商业性操作，不用你投稿，约稿信和电话不断。夸大其辞地说本刊如何具有权威性要把你推向世界。而刊登的唯一标准是钱，几千上万一个版面，不论好坏都可刊登。”鲁老说。

艺术作品从创作到欣赏，都需要一种自由、安静、舒坦的氛围，是没有外力干扰的过程。然而，令鲁老很难接受的是，如今的艺术展喜欢做隆重的开幕式，场内高音喇叭、场外摆满花篮，做得如商场开业一样，有些个展中还有与作品同时展出的某名人题写的赞词和合影。不知道这些与艺术有何相干？所以，鲁老每次办画展，都会提出他的三不原则：不搞开幕式，不剪彩，不收花篮。在艺术逐渐呈现功利化的今天，他希望能够守住艺术的那份纯粹，让艺术的真善美能够发挥本来的作用。

“颠、狂、痴、迂”是一种艺术境界，这是鲁老所认同的艺术的状态。鲁老认为，真正的艺术与世俗的功利是不相容的，只有虔诚执著的艺术家才能创造出真正的艺术。

“常会有年轻人看不起大多数现在的书画作品，而被称做‘狂妄’。但我却认为这狂妄是有根据的。年轻人的那股傲气，是发自对艺术真诚的一股正气。年轻人如果没有这股傲气，只会跟风逐潮，迎时媚俗，我们还会有什么真艺术？对年轻人，我一直很佩服。”鲁老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