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扶桑国"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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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梁书》的记载，慧深是来自因多扶桑木而得名的扶桑国僧人，似乎他是扶桑国直接来到中国的外国僧人。然而，慧深说的扶桑国，并不是实指国度，象天竺、罽宾一样，而首先是中国古籍中对遥远东方的泛称。慧深只是沿用了这个泛称称呼他通过探险而明确认知的最东的地方。扶桑在中国还代指东极，慧深他明确指出，扶桑国原来不为中国人所知。显然不会认为他到的扶桑国就是东极。慧深心目中的“扶桑”概念，首先得自中国古籍的记载。它与当时的宇宙模型密不可分，有许多不确定之处。有关扶桑的记载虽然因为加入了想象的成分，往往带上神话色彩，但有着现实的基础，其中最主要的是沿海居民在遥远东方的见闻。汉以前，齐鲁一带的方术之士对相关知识的理论化作出了最大的贡献。战国时邹衍的大九洲说，托为汉武帝时齐人东方朔著的《十洲记》，皆产生于齐鲁地区。南北朝时的僧人同以往的方士一样，以对科学奥秘的探究为显著特征，因此也被称为道人。慧深可能也是齐鲁一带人，熟知有关扶桑的记载，并同齐鲁方士一样有着强烈的探索热忱。


被认为是扶桑的汉以前画像、青铜雕塑中，树的形象往往枝叶扶疏，有的实际就是桑树。《山海经·海外北经》云：


“寻木长千里，在拘缨南，生河上西北。[足支]踵国在拘缨东，其为人大，两足亦大。一曰大踵。欧丝之野在大踵东，一女子跪据树欧丝。三桑无枝，在欧丝东，其木长百仞，无枝。范林方三百里，在三桑东，洲环其下。务隅之山，帝颛顼葬于阳，九嫔葬于阴。一曰爰有熊、罴、文虎、离朱、[丘鸟]久、视肉。平丘在三桑东。爰有遗玉、青鸟、视肉、杨柳、甘[木且]柤、甘华，百果所生。有两山夹上谷，二大丘居中，名曰平丘。”


又《中次十一山经》云：


宣山。……其上有桑焉，大五十尺，其枝四衢，其叶大尺余，赤理黄华青叶，名曰帝女之桑。


宣山的桑树称“帝女之桑”，当有当有神话故事蕴涵其中，但桑树大五十尺，叶大尺余，却是现实中的普通桑树，不过长势喜人而已。古时一尺也就而二十来公分，一般不超过25㎝。但“桑”、“女”相连为文，出于一种模式化的神话故事。这一类型的故事以蚕马故事最为著名。故事中的男（马）、女主人公都悲剧性地结束了生命。所以有“桑者，丧也。”的象征意义。（干宝《搜神记》卷14）这是一种与梁祝和罗密欧朱丽叶同样的爱情悲剧。


《海外北经》看似讲了几个相邻的地方，而从内容看，显然有着内在的有机联系。三桑无枝是主要内容之一。《大荒北经》云：


东南海之外，大荒之中，河水之间，附禺之山，帝颛顼与九嫔葬焉。爰有 [丘鸟]久、文贝、离俞、鸾鸟、皇鸟、大物、小物。有青鸟、琅鸟、玄鸟、黄鸟、虎、豹、熊、罴、黄蛇、视肉、[王睿]瑰、瑶碧，皆出卫于山。丘方员三百里，丘南帝俊竹林在焉，大可为舟。竹南有赤泽水，名曰封渊。有三桑无枝。丘西有沈渊，颛顼所浴。


颛顼即高阳氏，楚人奉之为始祖（《史记·楚世家》），实为太阳神，。《吕氏春秋·古乐》云：“帝颛顼生自若水，实处空桑。”若水即海水，海神名海若。空桑既扶桑、扶木、[木+缚右]木。《山海经·海外东经》说：“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太阳升上天空前浴于汤谷，附禺之山犹如帝颛顼的家园，颛顼工作一天后，在太阳西沉时浴于沉渊；十日中一日升天时，九日留在“家”中，颛顼在外，有九嫔等着他回家；十日要经由扶桑大木，颛顼处所有千里长的寻木和“其高百仞”的三桑无枝（《海外北经》、《北山经》）；扶桑是太阳从地下或海中升上天空的中介。颛顼的两个孙子重和黎分掌供奉天上神祗和约束地下人民，垄断了天地沟通的途径。可见颛顼是太阳的化身。颛顼及其孙通天地的本领是人们根据太阳的东升西降这种视运动现象和对这一现象的幻想性的解释而赋予的。因此颛顼的许多特征是从太阳（准确的说，是人们根据太阳视运动幻想出来的“十日”）来的，颛顼身上有许多太阳的影子。颛顼处所的寻木和三桑无枝木以及在天地之中的建木、太阳落处的若木（《淮南子·地形篇》云：「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华照下地。」，它们的原型都是扶桑木。


初时的对自然现象的幻想性解释与自然界的现实事物更接近，经过了社会化而更加复杂的神话中的同类事物有可能保留更多的原始信息，并可以反过来为前者所吸收。《海外北经》颛顼处所的三桑有女跪呕丝，已经把原型为扶桑的神木与桑树联系在一起了。《艺文类聚》卷八八引《神异经》云：


东方有树焉，高八十丈，敷张自辅，叶长一丈，广六尺，名曰扶桑，有椹焉，长三尺五寸。


《十洲记》云：


扶桑在碧海之中，地方万里，上有太帝宫，太真东王父所治处。地多林木，叶皆如桑。又有椹树，长数千丈，大二千余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仙人食其椹，一体皆作金光色，飞翔空立。其树虽大，其叶椹故如中夏之桑也。但椹稀而叶赤，九千岁一生实耳。


晋王嘉《拾遗记》云：


少昊以金德王。母曰皇娥，处璇宫而夜织，或乘桴木而昼游，经历穷桑沧茫之浦。……穷桑者，西海之滨，有孤桑之树。直上千寻。叶红椹紫，万岁一实，食之后天而老。


较晚出的对扶桑树的描绘，总能看到桑树的影子，扶桑树的果实被称为葚（按：桑葚不是果实）。但是扶桑树与桑树的这种联系没能掩盖扶桑木及有共同原型的其他神木在形态方面的一大特征。《北山经》云：


洹山，其上多金玉。三桑生之，其树皆无枝，其高百仞。


《大荒东经》云：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君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有谷曰温源谷。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海内经》云：


南海之内，……有九丘，以水络之，名曰陶唐之丘、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参卫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木属］，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日皋］爰过，黄帝所为。


扶桑、若木、建木、三桑等连通天地的神木除了无比高大这一共同形态外，还有一共同之处，就是它们都被描绘成无枝木。如果先入为主地认为神话中扶桑在现实中的原型是桑树，将会把“无枝”这一特征看作神话的夸张或幻想。然而，现实中的桑树并不高大，也不以海岛为故乡。扶桑木的原型另有其树，那就是生长于海岛，常常被当作海上景观的代表、高大挺拔、没有枝条的棕榈科植物——槟榔和椰树。《神异经》说的扶桑木，就形态而言，与椰树最为接近。槟榔在人们社会生活中有更重要的地位，扶桑木通常指的就是槟榔。


嚼槟榔之俗起源甚古。槟榔核、蒌叶、石灰是嚼槟榔的三个基本元素。关于三者的合为一体，在东南亚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进行解释。一对双胞胎兄弟同时爱上了一位女子，由于两个兄弟感情十分的好，为了成全对方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投河自杀，哥哥死后成了石灰岩，弟弟在岩石旁成了槟榔树，姑娘顿时失去了二位情郎，伤心欲绝，便以身相殉，成了一株荖藤，紧紧地与石灰石和槟榔树缠绕在一起，从此三物便成为不可分的特殊食物。这又是一个凄婉的爱情悲剧故事。只有揭开扶桑为槟榔这个谜底，才会恍然大悟，原来，三桑是这三个年轻生命的丧亡。《十洲记》说的两两相扶，原来也是槟榔传说中荖藤和槟榔树的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