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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

去看绿岛 50年前的那场战争依然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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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09-27 16:26:50选出

《杂阿含经》认为,人体不过是色、受、想、行、识五蕴依境缘合和而成的。想象一下,当合和的五蕴在殊胜的风景前,因为彻底的放松和享受而崩溃,进而逐一被肢解时,是什么滋味?这个问题如果请教唐代禅宗大师赵州从谂和尚,回答只有三个字:“吃茶去!”如果问我,回答也是三个字:“大陈岛!”

从地图上看,“大陈”两字并不出挑,当年郑和航海定下的这个名字,乏善可陈,说实话,毫无美感可言。



但是这种偏见在出海后就被击得粉碎。带给眼睛的,是碧海蓝天俯仰皆现的惊喜;送给皮肤的,是惊涛拍岸凭海临风的快意;无论是林木葱郁的绿岛初夏对耳朵的挑逗,还是海鲜饕餮的不夜渔港对肠胃的厚爱;静者都可以找到一份远离喧嚣的宁静惬意,动者又能接受一种拒绝虚伪的质朴豪放,一切的一切,总能在这个岛上发现。在接下来的叙述中,我更愿意把这个东海上的岛屿叫作“绿岛”。

(一)
风和日丽的清晨,客轮“庆达”号的一声汽笛,划破了船舱的喧闹,游客纷纷站起,注视着客轮驶离海门港,向东海深处驰行。但是景色实在黯淡,目光所及,都是浑阔、翻滚着泥沙的浊黄海水,海面和台州湾的工厂一样让人昏昏欲睡。不知道多久以后,船舱开始剧烈晃动,接着哇啦哇啦响成一片。站起张望,突然看见了窗外湛蓝的海面。在逗引的蓝色前,人总是欣喜好动。于是跑到船尾。清新而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慌乱之下赶快扶住栏杆。

没想到刚站稳脚跟,大海就和你开了个玩笑,船过破浪激起的水雾,好像一张大网,突然迎面撒来,让你无处可遁,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让它迷湿了全身。粘粘的海水渗入衣领,逗起甲板上人们阵阵欢笑。客轮也不罢休,不断把淘气的“孩子”揪出海面,缤纷的浪花踊跃地翻滚,只是还来不及打量,它就已经迅疾地往后闪躲了,只拖曳出一条犁痕般长长的尾巴,延伸向迷蒙的远处。这时才发现,几只尾随的海鸥追逐着浪花,在波尖浪谷间嬉戏,忽高忽低地已经玩耍了很长时间。这些白色的精灵,不知道疲倦的时候在哪儿驻足?

每回看到海,作家潘军都要想一个问题:哪来的这些水?这个问题有些朴素,但它刚刚冒出来,就像嘴里叼着的香烟,还没有出味就被海风吹走了。于是我就像一只废弃的救生圈,安静地伏在船尾舷栏上,看着此起彼伏的浪涛和四野茫茫的一色水天,出神。

大约2小时后,轰鸣的马达突然偃息,绿岛大陈突然横亘面前,引来了众人措手不及的一片欢呼。在摇摆中爬上码头,闷热船舱带来的昏沉一扫而光,清冽的空气争先恐后钻进心脾。振奋之下,抬头举目,看到天特别的高,带着轻柔的蓝,淡淡的,好像不忍抢了绿岛的夺目。岛上的绿荫一层层深了去,到远处,便是如墨的黛绿。大陈,用它蕞尔别致、娇翠清新的一笔,在碧海蓝天的怀拥里涂上了浓浓的石青。

(二)

海风撩拂没有几下,皮肤就耐不住勾引了,迫不及待地去掉衣裤背包,然后海边的渔民就看见了几个吹着口哨、带着墨镜的年轻人,袒着胸膛,只剩下一条裤衩,漫不经心地趿拉着拖鞋,或者赤着脚,在绿岛的小镇上弯弯斜斜地晃悠。

绿岛是渔港。小镇就坐落在整个绿岛的避风港湾。一道长长的堤坝,筑起了人海共居的边界。渔村依山傍海,从山岗延着缓坡向海湾慢慢散布。

街头巷尾,到处都铺晒着绿色的渔网、蟹笼,渔民坐在垒石而成的房子阴影下闲聊、补网。风干的鱼虾糊晒在竹笼上,连同捕鱼的废弃杂物,在空气中飘散出阵阵腥味。奇怪的是,街上游弋的猫狗并不对此垂涎三尺。

堤坝脚下,起落着被圈入港湾的大海,温顺的如同强弩之末,只是呜咽着拍打着嶙峋的黑礁,散作雪样的水花,然后退去,完成一滩的生趣和乐意。不远处,归港的渔船排排林立,桅樯参差,红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等一等,就会有或远或近的马达声、汽笛声,随风送到你的跟前。
时间滑过后,晚霞的余赭开始胶附在天边,大朵的云彩焕发着金色的光泽,一座山似的向你压过来,可它分明又是软软的。海像点着了一样,鳞鳞的耀眼,可是再往远处,又是蓝色与橙红交辉。
环岛公路在隧道的外口。因为车辆极少,整洁的马路显得空旷而安静,只是一味地伴着黑礁蜿蜒前伸。路的一边是蔚蓝的大海,远远看上去尔雅温文的海水,一到跟前,立刻翻出峥嵘的嘴脸,汹涌地冲过黑礁,顿时化作飞花碎玉的浪花。据说绿岛海岸地貌发育齐全,各种海蚀和海积景观世所罕见,这尤以甲午岩见首。两片竦峙的褐红礁石桀骜地拔海而上,君临世界般傲然地向悬崖逼迫出一道幽幽的深涧。万千海浪狂奔狂啸,夺人魂魄地席卷而来,一浪一浪,可是咆哮地冲上前去,很快,又无奈地从礁石脚下遍体鳞伤地漫溢散开,只将浪花咬出的坑坑坎坎的深沟浅窝,作为曾经依存的一份证明。无始以来,要是没有浪花永无休止地纠缠着,这片礁石该有多寂寞?傲慢的甲午岩在人们无法达到的地方保持了永远的尊严,也设定了人类的渺小,这种局限,是人和自然感应的微妙起点,是通往拯救之路的心灵法门。

冰心曾在《往事》中说:“中国的诗里,咏海的真是不多;可惜这么一个古国,上下数千年,竟没有一个‘海化’的诗人!”

对于生活中最美丽的风景,人们总想通过语言来保留它。可是,一旦变成语言,我们所拥有的就只是语言而不是风景了。感觉对于存在总是力不从心,表达对于感觉同样望尘莫及,一个五蕴结合的身体设定了三者永恒的距离。要知道,感觉与表达的局限注定了存在不可避免的缺失,对于它们同步的要求,只存在于渴望中。

其实,在最美的景色前,人最应该做的,就是“失语”。

大海,拒绝简单,拒绝语言,它在写作的极限之外。

(三)

虽然古代中国就有发达的航海技术,但历代中原帝国都致力于以农立国,始终缺乏对海上贸易的热情。几千年的“陆权”时代,让人们感受到威胁的,更多是来自北方的游牧民族。中国漫长的海岸线,除了每年迎接太平洋季风带来的降雨,其余都在安然无事中闭关自守。沿海的岛屿,不仅得不到重视和开发,相反,常常成为“迁虏”、“谪戍”的目的地。多少年来,绿岛大陈和中国的所有岛屿一样,历经潮起潮落、沧海桑田,一直在如晦风雨中默默矗立。

绿岛的扬名,肇始于明朝嘉靖年间的抗倭。延至清末民初,绿岛居民已达万人,形成台州湾最繁荣的海上集镇,为“旧台(州)属洋面唯一之大渔村、大渔场、大渔埠。”但绿岛至今萦绕在人们心头的,还是50年前的那场战争。

可还有谁能想象出50年前的那场浩劫?1954年1月,解放大陈列岛战役在寒冽的朔风中打响。在解放军攻克毗邻的一江山岛后,时任国民党军队总政治部主任的蒋经国坐镇大陈,实施其“金刚计划”。当时的大陈岛,簇拥着四县二局的行政组织,分别是国民党温岭、平阳、玉环、临海四县政府及渔山、竹屿两管理局。无奈大江东去、局势已定,2月,除了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岛上居民悉数随军舰离岛去台,随后岛上各种设施遭受全面的爆炸、破坏,留下大陈一片废墟和不计其数的地雷、炸药。战争让绿岛成了“死岛”。

时至今日,岛上还能见到各种军事设施的残留痕迹,碉堡、战壕、防空洞、火炮阵地,以及政府旧址等残存的建筑,都在时光的流变中逐渐模糊。蛛网尘封、青苔遍布,枪声已经黯淡,鲜血逐渐凝结,英雄长眠枫山,喧嚣走向喑哑,只有那道道清晰而斑驳的弹痕,仿佛还在若隐若现地提示着那场战争的硝烟。

潮起潮落50年了,期间的荣辱胜败、得失兴衰,都被大海看在眼里,它无语,只用永恒面对过去,用变幻告诉永恒,用阵阵不停歇的浪花回答一切。

6月10、11日与杨仁君、李萌、李振君、眼泪、小四、阿干游大陈,是为记。

二○○六年六月十四日晚

参考资料

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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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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