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河 雪山下的纳西家园

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10-25 13:09:10选出

束河 雪山下的纳西家园

——王 莉

从丽江去束河，抬脚就到。出了丽江古城，只需沿着柏油马路向雪山方向行驶约4公里处左转，再前行2公里，便到了束河古镇。
束河，纳西语称“绍坞”，是丽江古城的一个外延村落群。这里，曾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集镇，也是纳西先民从农耕文明向商业文明过渡的“活标本”。论名气，它养在深闺，静悄悄地恪守着沉郁和清寂，自然不能和家喻户晓的丽江比；但论姿色，若把丽江比做红袖善舞、蓦作吴宫妃之时的西施，那么，束河就是那个满面娇羞、尚在越溪浣纱的西施了。
四方街上的流行皮鞋
先来看看束河的寨门。眼前这道寨门，是纳西象形文字“坞”的造型，也就是纳西语寨子的意思。寨门的对联一边为汉字，一边为纳西象形文字。一副是：“天驹啸雪碧茶香 古道千秋灿烂；玉铎敲泉灵境秀 名城万里风流”；另一副写道：“雄风扬古道 马蹄踏碎千山月；浩气贯三江 驿栈迎来万客潮”。这个被不少老外视作“连汉语都不会讲的野蛮民族之中的无人之地”，迎面亮出的对联之韵致之气魄，足够他们大跌眼镜的。
穿过寨门，直奔束河古镇中心，即是四方街。为什么叫四方街？有人以为因为它四四方方，其实，四方街的四角，均有街道相通，石板铺路，向外放射，寓四通八达之意。据传它曾是丽江的四大集市之一，是明朝万历年间由木氏土司开辟的，民国年间还有过烟馆。在云南，像这种建造在村镇中心的小型四方广场并不少见，日中为市，农产品、山货药材、日用百货琳琅满目，人头攒动，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待过午日偏，人们陆续散去，热闹的集市逐渐静寂。在丽江古城，就有个名字一模一样的四方街。与之不同的是，丽江的四方街已经做不成集贸市场了，一块手绢大的地方，从早到晚挤满了五颜六色的游客，还有当地的纳西人手拉手地围圈表演“打跳”（一种舞蹈名）。束河的四方街呢？也有游客，但不停留，转了一圈就走，蹲在环周的店铺台阶上的，都是本地的纳西老人。他们或捧着长长的烟筒“吧嗒吧嗒”地过瘾，或半眯着眼睛一点头一点头地打瞌睡，还有几个卖束河凉粉、水闷粑粑的纳西大婶看守着自家的摊子。
在束河四方街的几家小食摊上，最敬业的当数一位纳西老奶奶了。问她高寿？答曰：“84岁啦！”但她的双手一刻不停地忙碌着，一会儿站起来翻动着煎锅上的洋芋，一会儿坐下去拿起刀削洋芋皮，顺带着，还要卖核桃、瓜子。见我举起相机，她赶紧笑嘻嘻地摆起了“Pose”。
四方街四周的店铺很值得一看。古老的木板门面，暗红色油漆，还有门前潺潺的流水，让人在迷离中踏进门里。铜制的茶壶、烛台、香炉，手工制作的牦牛皮夹、皮帽，还有披肩、挂毡、用树叶扎作的透影灯——这些东西，丽江古城都有得卖，但价钱比这里叫得高。在这儿，没有喧哗、没有拥挤，一个人可以静静地挑，或是什么也不买，走进一家皮革作坊，默立一边，看着店主和伙计们埋头忙碌。
历史上的束河，是滇、川、藏交界地域内著名的皮革制造中心。这里的“三圣宫”楼阁，至今还供奉着皮匠祖师孙膑的塑像。相传，朱元璋进军西南大胜后，元宵节之夜，南京应天府的百姓家家张灯结彩，共庆升平，各种灯笼美不胜收，这其中，皮匠们标新立异制作的一个靴形大灯最为醒目，结果，有好事者上奏朝廷，说靴灯意在嘲笑农民出身的马皇后是大脚丫。于是，龙颜大怒，下令将皮匠们充军西南，其中有一群皮匠被木氏土司请到了丽江，安置在束河。当地“土著”争相向他们学艺，四方街也成了束河人卖鞋最旺之地。据史料记载，到民国时期，整个束河的皮鞋产量每日不少于500双。1942年，加入了中国工业合作社（系国际援华组织，主席是当时的财政部长孔祥熙，其他领导人有宋庆龄等）的俄国人顾彼得到丽江开办各种手工业合作社，束河因此出现了第一个皮革合作社，并派员到上海皮革厂学习。不久，这个皮革合作社便制造出了当时伦敦庞德街和纽约第五街流行的皮鞋的完美复制品，而价格只是那些皮鞋的二十分之一。他们生产的皮鞋、皮球、左轮手枪皮套和军用皮带，赢得了附近不少花花公子和军官们的青睐，皮货订单源源而来，产品远销藏区，甚至到达印度、尼泊尔。丽江因此也经历了一场服装变革，连乡下的男子也穿起了闪闪亮亮的西式皮裤和皮鞋，皮革社社员的腰包也鼓了起来，受到邻居和朋友的尊重。
世事有盛有衰，束河皮革业的辉煌已如烟飘逝，但如今，走在四方街上，路面上那些被人马踩踏得光溜平滑的石板，似乎还能照见往日的盛景和繁华。
“马锅头”的深宅大院
在束河，保存完整的各种民居现有900多幢，其中有十几幢为重点保护民居，多是马锅头的旧宅。从四方街往北的一条，是过去的商路——后来被学术界称为“世界上地势最高的文明文化传播古道之一”的著名的茶马古道，它起滇南，经大理、丽江、迪庆直达西藏，最远抵尼泊尔、印度，把毛、皮革、药材等商品运出去，再运来茶、糖、铁器、粮食等，而束河古镇，就是当年茶马古道上客栈遍布全镇的重要驿站，因此，这里聚集了不少南来北往的马锅头。这些马锅头，接到单后，就带领他组建的马帮团队出发，长年累月跋涉在崇山峻岭之间，随身携带着一口锅，天当房，地当床，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埋锅做饭，历尽了远离亲人、漂泊无助的艰辛，因此，一旦他们成了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倾囊而出，精心打造自己的安身之处，或高大气派、或雅致玲珑。站在这些古宅门前，若没人指点，根本无法相信，这些深宅大院，竟是被称为“马锅头”的马帮头领的家。
有人说，束河是纳西人真正生活的村庄，此话一点儿不假。丽江古城虽名声在外，但古城里的建筑，“仿古”的多；古城里的纳西人，多数都已迁到了城外。在束河，虽然每日都有慕名而至的游人，但这里的纳西人，依旧以自己的骄傲，沿袭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束河是清泉之乡，镇内环绕着青龙河、九鼎河、疏河三条清澈见底的河流，水引路走，路绕水转，整个一座古镇都汩汩有声，流淌着从数处泉眼中喷涌而出的清泉。由于依山傍水，所以束河的水比古城的水更清洌、更透明，甚至游鱼可数、清得发蓝。爱惜泉水，束河人就像爱惜眼珠子一般，每天清晨，是打饮用水的时间，其余时间，门前流水只能用来洗衣淘米，虽然没有什么严厉的惩罚，但束河的人都自觉自愿遵守。
在束河，你会发现有的院落门是敞开的，那是染坊。看到院子里红的、绿的、蓝的——层层叠叠悬挂着的染布宛若一帘帘巨幅瀑布，实在让人叹服张艺谋“贼亮贼亮”的眼光。纳西族的年轻人，当然已经不穿染布了，他们的时尚穿着可以和大城市的先锋青年媲美。但纳西族的老妇人们，仍旧穿着传统服装，她们的衣服很特别，肥肥大大，肩膀的两边有两个大圆布圈，外面罩着的披肩上，上面是黑色，下面是白色，中间还绣着七星。黑色代表黑夜，白色代表白天，这种衣服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披星戴月”，象征着纳西族妇女的勤劳。纳西族妇女的勤劳，我有耳闻，也常见她们在河边洗衣、洗菜，甚至还看见她们头上勒着一根白色的带子，后面挂着篓，里面是给建筑工地背送的一撂撂红砖。据说，纳西族的男人是不干活的，盖了房子、娶了媳妇，此生就算大功告成，余下的时间，都用来养鸟、晒太阳了。就此说法，我曾当面向几位纳西族青年男子求证，他们笑而不答，只有一位开了“金口”，他说：“我们纳西男人都在搞文化。这个，更重要哩。”
木氏土司王朝的真正发源地
说到文化，不能不提木氏土司，《明史·土司传》曾有评价：“云南诸土官，知诗书，好礼守义，以丽江木氏为首云。”据传，木氏先祖（那时尚未有木姓）为首的纳西族的一支，约在唐代前期，即唐立朝60年前后进入丽江坝，樊绰的《云南志》称丽江坝为“桑川”，川为平川旷野，即云南人所称的坝子。丽江坝，是纳西先民万里跋涉、长期寻觅而终于找到的安身立命、寻求发展的理想之地。而在束河，当地的老人会以不同的叙述方式告诉你相同的结论：束河古镇是纳西先民在丽江坝子中最早的聚居地之一，它比大研古城的历史还要早200多年，木氏土司王朝的真正发源地就在这里。
此种说法，暂且不去求证。但可以肯定的是，明朝以前，束河即是丽江的重要集镇，后来木氏土司搬迁到了今天丽江古城所在的大研镇，街道格局也是按照束河的样子建设的。
在束河四方街西面，我看到了一座长25米、号称丽江境内现存最古老和规模最大的石拱桥——青龙桥。这座桥，建于明朝万历年间，距今已有400多年历史。相传曾有一人从桥上一步跳跨到白沙，上玉龙雪山登天，至今仍留有仙人足迹。青龙桥的中轴线正对着束河古镇后面的聚宝山，据说木氏土司很崇拜这座外形酷似金元宝的山，因此，不仅亲自设计了青龙桥，而且每年都要在青龙桥摆上供桌，焚香朝拜。当时的木氏土司敬的是“金元宝”？还是“仙”？这里不加妄议，但纳西族古代文化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观念就是“敬天法祖”，每年正月都要举行隆重的“祭天”仪式。祭天，是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的产物，男女均可参加。但发展到明代以后，除祭天之外，还增加了“王”（君王或木天王），王权观念进入祭天大典，且只许男子参加。从中可以看出中央王朝观念的加强及纳西父系制度的确立与女权的下降。
刚才已经提到，在云南诸土司中，木氏以知诗书驰名。历代木氏土司不仅在文化上建树诸多，留下了诗词、散文、序跋、史传、楹联、书法等内容丰富、颇有成就的作品，而且还喜欢结交文人墨客，如董其昌、周延儒、章吉普等，徐霞客在云南的近3年时间中，有10个月都是木氏土司及其下属接待、陪同、护送的。徐霞客长期在外游历，足痛难行，木氏土司木增就派纳西壮汉，用轿子把他千里迢迢送回江阴老家。由此可知，就是放在今天，木氏土司也算得上现代型的文化官员。这种自上而下的影响和因此形成的文化氛围，在束河处处都能感受得到。在这里，除了孩子，很少听到人大声讲话；本地的居民、外来的游客，每个人的脚步都落得很轻、很轻；若窄巷中迎面相遇，即便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也会微笑着侧身让到一边，让异乡人先过。
束河，出过不少教育家、军事家、高僧、诗人、名医，这里的许多人擅长诗琴书画，早在清朝乾隆年间，束河就开设了由政府公助“养廉银”的义学馆，聘请“名宿以操甲乙”，规定“子弟不赴学，严惩父兄者”；“百姓不赴学，究责乡保者”。在束河的石莲寺，曾有夜读的学生，朗朗读书声在寺中回荡，束河人称之为“石莲夜读”，甚至将它作为束河最美的景致之一列入“束河八景”之中，以示对文化的敬重。在束河的道观大觉宫内，至今还保存着明代的壁画，其用笔之精细流畅，其人物之形象生动，令人对当时束河社会的审美高度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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